火燒成灰，水洗出來的卻是烈焰熊熊。不信？看過王友身的清洗系列攝影展，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虛。

我對王友身的作品的第一印象，是一座毛主席雕像被雲霞焰火包圍的畫面。那是季豐軒透過電郵傳給我的影像，我以為是一幅畫。為什麼這樣畫呢？我想。後來才知道，這是清洗後的相片。藝術家告訴我，相片原是在河北石家莊拍的，現在已經很少這樣的雕塑。看到這個作品，你有什麼聯想呢？一位中國人奉若神明的領袖，內地的司機甚至把他的肖像掛在車中，以保平安。他，在雲霞焰火之中……他，在清洗之中……

很明顯，王友身的攝影藝術與一般的攝影藝術不同。他認為，觀念加入技術流程可資利用，以產生藝術效果。攝影流程中的曝光、沖洗、清洗、日曬，都可以造成藝術，並且賦予社會意義。這對於人們習慣的攝影可謂有所更新。

清洗需要時間，一個小時、兩個小時都有含意，而時間在作品中是靜態的。這天，畫廊中，四周的圖片都用夾子夾著，掛在白色的鏡框中，似是在清洗後等待風乾。這種展示的形式，也是王友身的主意。他說，圖片經過水的清洗，因而不規整；用夾子晾著，則予人自然垂落的感覺；裝在鏡框裏，意在封存過程。

王友身提出「越清洗越顯現」，這一方面是指清洗過後，圖像在消失和生成之間的顯現過程；一方面則強化對影像的認識，每張圖像都有許多可能，原先是什麼，發展中又呈現什麼，各有不同。熟悉王友身的人都知道，清洗這個概念的展示，在他來說已非首次。他曾展示過一張含圖像、文字的紙，經過清洗後，多天內，圖像、文字漸漸消失，最後只剩一張白紙。每天觀賞的人看到的紙都不一樣，理解也各有不同。

這天，我們坐在季豐軒的一角聊著，彷如置身於星光火影之中。對於王友身來說，這些圖片，每一張都有不同的故事、不同的意義。然而，觀者都能看得明白嗎？我指著其中一幅問道：「這張讓我想到的是星光璀璨的宇宙，其實它原先是什麼？」他告訴我，那本是人民大會堂的天頂，名為「萬眾一心」，清洗過後，就變成現在的模樣。室內還有拍自肯尼亞國家動物園的圖片，遠看只覺一片斑駁，走近了，才略能還原照片本來的面貌，看到山上氤氳的霧氣和路上的車。再有一幅昏黑一片的，則是濃霧中的北京。我就想，對於這些處理過的圖片，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聯想吧，觀者的想法和攝影師有多少差別呢？

王友身在中央美術學院畢業後，就加入北京青年報從事美術編輯工作，他的藝術也伴隨北京青年報成長。他有時會採用工作中的材料作為創作的素材，例如曾經用報紙去製作衣服、床單、Ｔ恤、手帕和窗簾。而傳媒人的身份，也影響他的藝術觀。

他認為，藝術就是媒體，二者的目的都是與公眾溝通，現代藝術與古典藝術的分野在於，古典藝術每每要人膜拜，甚至用於祭祀，如耶穌像、聖母像，都表現了宗教意義，主題明確，有特定的含意，而現代藝術的觀念則比較開放，是民主的藝術，人們對作品可以有各種不同的詮釋，透過溝通來了解作品。就像在網絡上一樣，每個人都是傳媒機構，每個人都各有選擇，可以看各種不同的東西，不像傳統的，規定給你看三篇文章，就只看三篇文章，現在可以看許多篇。